老槐树的影子在土操场上拉得老长时,下课铃就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们这群孩子的疯玩开关。
更先喊出“老鹰抓小鸡”的总是大胖,他腆着肚子站在操场中央,胳膊一张开,活像只刚扑腾完翅膀的笨老鹰,我们一群人立刻吵吵嚷嚷地选“母鸡”,最后总是班长阿梅胜出——她个子高,胳膊长,往大胖对面一站,叉着腰喊:“都躲好!”我们就赶紧拽着前面人的衣角,从阿梅身后排开,像一串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糖葫芦。
游戏一开始,大胖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,阿梅左躲右闪,我们跟着她的脚步东倒西歪,有人没抓好衣角,“啪嗒”一声摔在地上,也不疼,爬起来拍拍土就往队伍里钻,最有意思的是二丫,她总是躲在队伍最后,嘴里还不停地喊:“老鹰来了!老鹰来了!”可真当大胖假装从阿梅胳膊底下钻过去时,她又吓得闭上眼睛,把脸埋在前面人的背上,引得大家笑作一团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老槐树的影子把整个操场都罩住了,我们的额头上挂着汗珠,衣角被拽得皱巴巴的,却还是舍不得回家,直到阿梅的妈妈在巷口喊她吃饭,我们才恋恋不舍地散开,约定明天还要接着玩。
后来我们长大了,老槐树被砍了,土操场变成了水泥地,再也没人喊“老鹰抓小鸡”了,可每当我路过曾经的操场,总觉得能听见当年的笑声——那串被老鹰追着跑的“小鸡”,其实从来没被抓住过,他们一直躲在老槐树的影子里,永远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