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紫宫月落,旧梦归尘紫宫穴”一句,将意象与人体穴位相融。“紫宫月落”勾勒出清冷孤寂的画面,月色沉落于紫宫,似带着旧时光的怅惘;“旧梦归尘”则点明过往的梦境、回忆都如尘埃般消散,归于沉寂,而“紫宫穴”的引入,又将这份缥缈的情感锚定在人体脉络之上,仿佛那些逝去的旧梦,最终都沉落于这处穴位,让抽象的思绪有了具象的落点,满是物是人非、前尘难寻的感伤。
暮色漫过青瓦时,我总想起那座紫宫。
它曾是京畿最耀眼的剪影,朱墙覆着紫铜瓦,在日光下泛着沉郁的金,宫门前的石狮眼窝嵌着琉璃,据说能映出百年前的月色,我之一次踏入紫宫,是随父亲入宫赴宴,那夜的灯烛把檐角的飞兽照得透亮,廊下的宫娥提着莲花灯走过,衣袂扫过汉白玉阶,落下细碎的香,父亲牵着我的手,走过九十九级台阶,殿内的紫帐层层叠叠,帝王端坐于九龙椅上,冕旒上的玉珠垂落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那时的紫宫,是活的,清晨有宫娥扫过阶前的落花,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地上投下缠枝莲的影子,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泼泼洒洒,姚黄魏紫挤在一处,引得蜂蝶乱舞,我曾在假山后捡到一支银簪,簪头嵌着颗紫水晶,映着天光像极了紫宫的瓦,后来才知道,那是失宠的陈妃丢弃的——她曾是紫宫最受宠的女子,舞跳得极好,帝王曾为她在紫宫西侧建了座小戏台,夜夜笙歌,可不过三年,戏台便荒了,檐角的风铃落满灰尘,再无人去碰。
变故发生在一个雪夜,那天的雪下得极大,紫铜瓦被压得咯吱响,宫门外传来喧哗,父亲神色慌张地冲进内院,让母亲收拾细软,我趴在窗台上,看见火把映红了半边天,叛军的马蹄踏碎了宫门前的石狮,那夜的紫宫,成了一座燃烧的牢笼,朱墙被烧得黢黑,紫铜瓦融化成流淌的金水,廊下的宫娥哭喊声被风声吞没,我握着那支紫水晶簪,跟着父母混在逃难的人群里,回头时,只看见紫宫的轮廓在火光中渐渐模糊,像一场醒不来的梦。
再回紫宫,已是二十年后,昔日的宫墙只剩断壁残垣,紫铜瓦碎在荒草间,被雨水浸得发绿,御花园的牡丹早已枯死,只剩几株野藤缠绕着假山,我在废墟里找到了当年的戏台,檐角的风铃还在,只是绳子断了,躺在地上,铜锈爬满了铃身,我捡起那支紫水晶簪,簪头的水晶早已失去光泽,像蒙了一层灰,风穿过断墙,发出呜咽的声响,仿佛是宫娥未散的哭声,又像是帝王最后的叹息。
有人说,紫宫的瓦是用紫金熔铸的,能镇住宫里的亡魂,可亡魂哪会被瓦镇住?他们不过是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——帝王的权欲,妃嫔的情爱,宫人的求生欲,都随着紫宫的崩塌,埋在了这堆瓦砾之下。
暮色渐浓,我转身离开紫宫,身后的断壁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,像一只沉默的巨兽,风卷着尘土掠过,仿佛又听见了当年的笙歌,看见宫娥提着莲花灯走过,衣袂扫过汉白玉阶,落下细碎的香,只是这一次,再无人驻足。
紫宫月落,旧梦归尘,世间的繁华,大抵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