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昏晓逆战之地”坐落于明暗交界线,这里是光明与黑暗交锋的前沿,身处其间的人们,不甘被灰暗裹挟,以不屈意志凝聚成燎原星火,在昼夜的拉锯中奋力抗争,他们用热血与信念点燃希望,将这片交锋之地淬炼为“逆战之都”,每一束星火都在诉说着冲破边界、向阳而生的决绝,让逆战的精神在明暗交织中熊熊燃烧。
北纬31度的峡谷,从来没有真正的昼夜。
当最后一缕天光被西侧的峭壁吞咽,谷底的风就开始翻涌,风里裹着铁锈味,裹着千年不化的寒气,裹着岩壁上那些模糊的刻痕——那是一百二十年前,一群矿工用錾子凿下的“活下去”,刻痕被苔藓覆盖,像一道愈合又裂开的伤疤,在昏晓交替的微光里,静静等待着新的故事。
这里是老鸦峪,当地人叫它“昏晓逆战之地”,不是因为曾有兵戈相向,而是因为从祖辈起,人们就在和这片土地的明暗规则较劲,白天,阳光只能在正午时分斜斜切进谷底,照亮不足百米的空地;夜晚,月光被东侧的山尖切碎,洒下的是比黑暗更浓稠的灰,而在这两者之间,有一段漫长的过渡时刻——天不是天,地不是地,万物都浸在一种混沌的昏晓里,像被世界遗忘的交界线。
阿凯之一次走进老鸦峪时,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背着帆布包,穿着白球鞋,站在谷口就愣住了:风从谷底冲上来,带着尖锐的呼啸,仿佛要把人的魂魄扯出来,同行的村支书老周拍着他的肩膀笑:“小伙子,这地方跟你较劲呢。”那时阿凯还不懂,他来这里,是为了给村里装光伏电站,老鸦峪的光照条件太差,电网铺不进来,村民们晚上只能靠煤油灯过日子。
安装光伏板的之一天就出了岔子,谷底的岩壁太陡,起重机开不进来,只能靠人工往上扛,阿凯跟着几个村民,把几十斤重的光伏板绑在背上,沿着仅容一人通过的栈道往上爬,昏晓时分的风最凶,吹得人站不稳,脚下的碎石咕噜噜往下滚,砸在谷底发出沉闷的声响,阿凯的白球鞋磨破了,手掌被麻绳勒出了血,抬头看时,只见岩壁上的刻痕在昏晓里闪着光,像一双双眼睛。
“为什么非要在这里装?”阿凯喘着气问老周,老周指着谷底的几户人家,烟囱里正冒着烟,在昏晓里像几缕脆弱的线:“你看那户,娃子要上网课,煤油灯伤眼睛;还有那户,老人有哮喘,冬天得靠电热毯,这地方是暗,但人不能活在暗里。”
那天晚上,阿凯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,听着外面的风声,想起了爷爷的故事,爷爷是抗美援朝的老兵,曾在长津湖的雪地里潜伏,也是在这样昏晓交替的时刻,发起了冲锋,爷爷说,最黑的时候不是深夜,是黎明前的昏晓,因为你不知道太阳会不会真的升起来,但只要往前冲,就有光。
接下来的日子,阿凯和村民们在昏晓里反复拉锯,他们在岩壁上打桩,把光伏板一块块固定好,像给这片土地贴上了一块块“补丁”,有一次,一场暴雨冲垮了栈道,刚装好的几块光伏板滚下了谷底,阿凯看着碎掉的光伏板,坐在地上抹眼泪,老周递给他一个烤红薯,说:“哭啥?这地方的石头硬,人比石头更硬,你看那些刻痕,当年矿工们凿的时候,哪次没碎过錾子?”
阿凯咬着烤红薯,看着昏晓里的岩壁,那些刻痕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活下去”三个字,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,他忽然明白,老鸦峪的“逆战”,从来不是和天斗,而是和“认命”斗,这里的人,从祖辈起就知道,昏晓不是终点,是起点——在明暗交界的地方,每一步都在往光里走。
光伏电站正式通电那天,老鸦峪的夜晚之一次亮了起来,灯光从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来,在昏晓的谷底连成一片暖黄的星河,阿凯站在栈道上,看着村民们举着手机拍照,孩子们在空地上追着光跑,老周拍着他的肩膀,眼里闪着光:“你看,我们把太阳搬进了昏晓里。”
后来,阿凯留在了老鸦峪,他教村民们用光伏电抽水灌溉,办起了农产品加工厂,把山里的核桃、蜂蜜通过电商卖出去,有人问他,大城市不好吗?他指着谷底的灯光说:“这里的光,是我们自己挣来的。”
今年秋天,我走进老鸦峪时,正赶上昏晓时分,谷底的风依旧带着寒气,但空气中飘着核桃的香气,栈道旁的岩壁上,新刻了一行字:“昏晓逆战,星火燎原”,阿凯带着我走到光伏电站的更高处,指着远处的山说:“你看,太阳快出来了。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东侧的山尖上,之一缕阳光正刺破昏晓,洒在谷底的光伏板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,那些光顺着电线流进每一户人家,照亮了老人的笑脸,照亮了孩子的课本,也照亮了岩壁上那些新旧刻痕。
原来所谓的“昏晓逆战之地”,从来不是一片绝望的荒原,它是一道门槛,是一场考验,是一群人在明暗交界的地方,用双手把自己活成了光,就像老周说的:“昏晓再长,也挡不住太阳,只要你敢逆着风走,光总会追上你。”
风又起了,吹得光伏板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,那是光的声音,是逆战的声音,是一群普通人在昏晓里,生生闯出的一片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