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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的午后,村外那条小河总显得格外安静,岸边的芦苇垂着脑袋,把影子投在清浅的水面上,偶尔有蜻蜓点水,惊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,我蹲在河坡上,盯着水底那些晃动的鹅卵石,忽然看见一道暗黄色的影子从石缝里钻出来,背上的尖鳍微微竖起,像个警惕的小武士——是黄刺骨。
黄刺骨是我们这儿对黄颡鱼的俗称,这名字来得直白,既点出了它暗黄的体色,也提醒着人别轻易碰它背上那几根锋利的硬刺,小时候总听大人说,被黄刺骨扎一下,疼得能掉眼泪,那刺上带着“毒”,得用尿泡才能消肿,我虽没真被扎过,却也对这小玩意儿又好奇又忌惮。
印象里,黄刺骨总喜欢待在河底的泥窝或石缝里,尤其是天刚擦黑的时候,它们才会慢悠悠地游出来觅食,爷爷以前常带我去夜钓,不用鱼钩,就把蚯蚓串在特制的铁丝钩上,往石缝里一探,感觉到手里轻轻一沉,猛地往上一提,准能钓上一条黄刺骨,它被拉出水面时,会拼命扭动身子,背上的刺直直地立着,嘴里还发出“咕咕”的声响,像是在 *** 。
钓到的黄刺骨,奶奶总喜欢用清水养一夜,让它把肚子里的泥沙吐干净,第二天中午,架起铁锅,倒上菜籽油,把煎得两面金黄的黄刺骨放进锅里,加几片生姜、几段大葱,再添上清水慢慢炖,不一会儿,锅里就飘出浓郁的香气,汤渐渐变成奶白色,鱼肉嫩得一夹就碎,那味道,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,连汤都要喝得干干净净。
后来离开村子去城里读书,超市里也见过冷冻的黄颡鱼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它们没有了河水里的灵动,背上的刺也显得呆板,炖出来的汤,味道淡得像少了灵魂,去年夏天回村,又在小河边看到了黄刺骨的影子,它还是那样警惕,一有动静就钻进石缝里,只露出一点黄尾巴,我蹲在岸边看了好久,仿佛又看到小时候爷爷提着钓竿,奶奶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。
黄刺骨就像村子里那些不起眼的老物件,朴素、坚韧,藏着最鲜活的烟火气,它在河底的石缝里游了一年又一年,见证着小河的涨落,也见证着我们的成长,或许它不知道,自己早已成了乡愁里的一部分,每次想起,心里就暖乎乎的,像喝了一碗刚炖好的黄刺骨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