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打沙包》一文里,墙角的沙包是年少心事的“收纳箱”,开心时,一记记有力的击打是情绪的张扬;烦闷时,沙包默默接住所有低落与委屈,它见证着作者从懵懂孩童到渐明事理的成长,那些藏在挥拳、躲闪里的小秘密,那些无人诉说的欢喜与惆怅,都随着沙包的晃动,沉淀成了最鲜活的年少印记。
小区老健身区的墙角,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沙包,在我记忆里晃了十几年。
之一次注意到它,是小学三年级,那天因为数学考砸,被老师留在教室订正,放学时天已经擦黑,往常一起疯跑的伙伴都没了踪影,我攥着皱巴巴的试卷,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家走,路过健身区时,一眼就看见它——圆滚滚地挂在铁架上,像个沉默的胖子。
不知哪来的勇气,我攥紧拳头冲了上去,之一拳打在沙包上,硬邦邦的反弹力震得指节发麻,可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气,好像跟着这一拳泄了点,我开始一下接一下地打,拳头打累了就用脚踹,帆布摩擦的“哗啦”声,混着我粗重的喘气,在空荡的健身区里响着,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我才瘫坐在地上,看着沙包在眼前轻轻晃,突然就笑了——原来把不开心打出去,是这么痛快的事。
从那以后,沙包成了我的“秘密基地”,考试失利了,和朋友闹别扭了,甚至只是因为妈妈没给买想要的漫画书,我都会跑到这里,对着沙包一顿猛揍,有时候打得兴起,还会学着电视里武打明星的样子,左勾拳右勾拳,踢腿时带起一阵风,仿佛自己是个所向披靡的大侠,所有烦恼都能被我一拳打飞。
有次周末,我正打得满头大汗,隔壁的王爷爷拎着鸟笼路过,笑着说:“小丫头片子,力气不小啊。”我不好意思地停了手,他却走过来,伸手拍了拍沙包:“我年轻的时候也爱打这个,心里有事儿了,就跟它说说,打两下,比啥都强。”那天王爷爷跟我讲,这个沙包是他年轻时和老伙计们一起缝的,帆布是旧军装改的,里面装的不是沙子,是晒干的黄豆和荞麦壳。“你摸摸,”他示意我伸手,“是不是比沙子软和?打在身上不疼,还能解气。”我伸手按了按,果然,沙包表面硬邦邦的,里面却带着点弹性,像个温柔的倾听者。
后来我上了初中,学业渐渐忙起来,去健身区的次数少了,偶尔路过,会看见小区里的小男孩小女孩围着沙包打闹,他们不像我那样带着心事,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玩,拳头落在沙包上,发出清脆的“咚咚”声,像一串串快乐的音符,我站在旁边看一会儿,心里暖暖的,好像看见小时候的自己。
去年暑假回家,我特意去了一趟健身区,那个沙包还在,只是帆布更旧了,边缘有些地方磨开了线,露出里面浅黄色的荞麦壳,我伸出手,轻轻打了一下,它晃了晃,还是那样温柔的弹性,那一刻,所有年少时的委屈、迷茫和小欢喜,好像都随着沙包的晃动涌了上来,原来它接住的不只是我的拳头,还有我整个莽撞又热烈的青春。
现在我在外地读书,偶尔压力大的时候,还是会想起那个沙包,它就像一个沉默的老友,守在小区的墙角,等着每个需要发泄的孩子,或许将来有一天,我会带着自己的烦恼回去,再对着它打几拳——不是为了打败什么,只是想和年少的自己,好好打个招呼。
风一吹,仿佛又听见沙包“哗啦”的声响,那是时光在说:“我都记得呢。”
